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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盘龙柱,碗碎太和殿(血溅盘龙柱,碗碎太和殿(第22页)睁开眼睛。这是真正的,以死死谏。大夏开国一百余年。文臣以死死谏——这是头一个。“咚——!!!”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那声音不像是血肉撞击金属的声响。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又像是一口被封死了一百年的洪钟,被人用最后的气力敲响。然后——整个太和殿,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时间仿佛凝固。龙椅上。承平帝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转动的动作——停了。陈玄的身子,软软地从那根盘龙金柱上滑了下来。他额前的血,沿着那条贯穿额骨的深深裂口涌出来,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流进了那双已经永远合上的眼睛里。然后,顺着金龙的鳞爪,蜿蜒而下。那条五爪金龙的龙须、龙鳞、龙爪,全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这条金龙——在哭。陈玄的身体歪倒在金柱脚下。他的手,还紧紧地、死死地护在胸口。护着那只碗。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在意识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的那个刹那——他的手臂依然本能地收紧了。试图护住胸口那只碗。但他失败了。“啪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是他至死都紧紧护在怀里的破陶碗。随着他身体的倒下,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出来,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弹了一下,翻了一个跟头——然后,碎了。碎成了十几片。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金砖上,散落在陈玄的血泊中。碗底那块最大的碎片,带着干涸发黑的米浆,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合上的眼睛。最后一块碎片,转着圈滑出了血泊的边缘,顺着光滑的金砖地面,一直滑到了文官队列最前方——秦嵩的脚边。“叮”的一声极轻的脆响,碎片磕在了秦嵩那双缂丝云头官靴的靴尖上,终于停住了。秦嵩低头。看到了那块碎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左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微微颤了一下。武将班列里,柳震天终于再也站不住了。这位年近六旬的大夏兵部尚书、沙场宿将,双膝猛地一软,直直地跪倒在了太和殿的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跪在那里,两条铁打的手臂撑在地面上,青筋暴突的双拳死死砸在金砖上,头低得几乎碰到了地面。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无法遏制的、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悲愤与无力。他和陈玄相识三十年。三十年来,他们一个执刀,一个执笔。一个守边关,一个守法度。他们在这座朝堂上并肩站了三十年,一起扛过多少风雨、挨过多少冷箭。而今天,他亲眼看着这个老朋友,从那座承天门的角楼上擂响了百年未响的登闻鼓,挨完了三十记杀威棒,拖着一道血路走进了这座金銮殿。他亲眼看着他被天子压下了证据,被丞相堵死了退路。他亲眼看着他笑了,疯了,然后——撞了。碎了。没了。太和殿内,没有人说话。一腔忠魂,一只破碗。俱碎。碎在这座大夏王朝最金碧辉煌、最冠冕堂皇的殿堂之上。碎片上映着宫灯的光辉,映着龙椅的金黄,映着满朝衣冠的紫与绯。也映着——一个王朝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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