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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法。也想起黑暗里那句“心手相通”。心,手。莫非,这东西要的,不是把字写工整,而是……心到、手到、笔到,一气呵成?这念头一冒出来,江砚自己都觉得玄。可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他这辈子字写得烂,偏偏“一笔潦草写就很多字”是他的拿手好戏——心里怎么想,手就怎么走,从不停顿。这毛病在现代被人笑话了二十年,会不会,恰恰是这东西看中他的地方?“心手相通者,可执此笔。”江砚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记牢了。可光有猜测没用。这东西怎么用、能用来做什么、有没有代价——他一概不知。冰河那回,那点温热连一道冰裂都没融开,可见眼下他就算能“应”出一点动静,也微弱得近乎无用。结论:笔的事,是长远的指望,得慢慢摸。眼下,靠不上。活下去(第22页)抢、偷、骗——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几个字,又一一划掉。不是他迂腐。是他清楚,在这么个人人盯着、他又毫无根基的地方,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想来想去,竟没有一条是走得通的。可他没让自己慌——慌没用。他只是把这件事,记成了“最紧急、待解”,搁在心头第一位,留着继续想。他隐隐有种感觉:这道坎,光靠寻常法子,是迈不过去的。能让他从这绝境里翻身的,或许,到头来还得着落在那支笔上。只是那支笔,眼下还不听他的使唤。第三件,也是最根本的一件:这具身子。太弱了。弱到他连一个江狗剩都打不过,弱到被几个半大孩子按进冰窟窿都挣不脱。在这个拳头大就是道理的地方,一具弱不禁风的身子,就是任人宰割的根由。笔的事再玄,远水解不了近渴;可把身子练起来,是他立刻就能着手、且一定有用的事。想到这儿,江砚撑着草堆,慢慢坐了起来。头一阵眩晕。他扶着墙缓了缓,咬牙站直。烧刚退,浑身没力气。可他还是绕着这间不足十步的破屋,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腿肚子发软,他就扶着墙走。走到出了一身虚汗,才停下。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第一桩功课:先把这具亏空了十几年的身子,一点一点养起来、动起来。没有名师,没有秘籍,他不懂什么内功心法。他懂的,是现代人那套最朴素的道理——吃饱、睡足、动起来,身子自然会比从前强。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光是“吃饱”二字,就难如登天。可再难,也得想办法。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让人不敢再随便踩一脚。院门外传来动静,是大伯一家回来了。王氏的破锣嗓子又开始叫骂,喊他出去干活。江砚应了一声,抹掉额头的虚汗,理了理身上还没干透的、硬邦邦的衣裳。临出门,他在墙角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藏着秃笔的墙洞。笔,身子,债。三件事,三条线。他在心里,把它们排得清清楚楚。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出去。院子里,王氏指着满地的活计骂个不停,江狗剩缩在一旁——大概是怕江砚把落水的事捅出去,这小子今天竟有点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江砚没揭穿。时候未到。他默默拎起扁担,朝井边走去。雪还在下,他的脚步依旧虚浮,可那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原主十二年来的、那种逆来顺受的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个村子里,从没人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一个人,在认清了自己身处怎样的绝境之后,反而沉下心来,开始一寸一寸,为自己谋一条活路的,那种冷静的狠劲。“活下去。”江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先活下去。”“剩下的账,”他望了一眼村子尽头那座隐在风雪里的、属于沈家的高墙大院,眼神微微一冷,“咱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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