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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试探(第22页)江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了?!可那光,亮到一半,又卡住了。就跟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怎么也透不过去。光在砖上扭曲、翻涌,砖面竟被烫得发烫,焦糊味钻进鼻子——然后,“噗“地一下,又灭了。江砚喉头一甜。他赶紧用手背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要涌上来的腥气压了回去。胸口闷得发慌,眼前又开始发黑。——又是这样。一沾这本事,就抽他的血、夺他的力。他扶着墙,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为什么?江砚死死盯着那团焦黑的乱墨。为什么柴房那夜能成,这只碗却成不了?是因为这次没到绝路,没把命豁出去?他不信。他不能信。难道这本事,非得逼到要死,才肯出来?那它就是个催命的东西,留它何用。他咬咬牙,换了个东西试。碗成不了,那……针呢?更小,更简单。一根缝衣针。细细的,一头尖,一头有个眼。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寄居的族婶子,冬夜里就着油灯纳鞋底,一根针在头发上蹭一蹭,再扎进厚厚的鞋底……可江砚自己,活了二十来年,何曾正经看过一根针?现代的针,机器造的,光溜溜一根,那针眼是怎么开的,针尖是怎么磨的,针身是粗是细、是软是硬,他全不知道。他脑子里那根“针“,是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他落笔了。这一回,掌心连温都没怎么起。柴头在砖上划了几道,墨痕死沉死沉的,半点光都不泛。他越画越急,越急越乱,到最后简直是在砖上乱戳。“噗“——一口血,到底没忍住,溅在了砖上。江砚一手撑地,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奇怪。太奇怪了。那只碗,他分明见过、用过、刚还捧在手里——成不了,但那股温和光,是实实在在起来过的,是“差一点“。可这根针,他明明觉得比碗还简单——却连那“差一点“都没有。从头到尾,死气沉沉,像他画的是一团再普通不过的烂墨。江砚撑着发抖的胳膊,慢慢坐直了。他盯着砖上那三团截然不同的墨迹:碗的,亮过、烫过、差一点;针的,从头到尾,死的。一个念头,像那夜的青烟,从他混沌的脑子里,幽幽地升了起来——会不会……不是看东西简单不简单?而是看,他自己——懂不懂?那只碗,他天天用,闭着眼都知道它什么样。那根针,他自以为简单,可掰开揉碎了,他其实……根本不懂。针眼怎么来的,针身怎么直的,他一概不知。他脑子里那根针,是个空壳,是个唬人的影子。落到笔下,自然就是一团没魂的废墨。而碗成不了,又是另一桩——他懂碗,可他贪,他急,他乱。心一乱,那将成的东西,就跟着乱了,散了。江砚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不是力气的事。不是豁不豁命的事。是“懂“,和“心“。他真懂的、又心里镇得住的——才成得了。他不懂的,强写,是废墨,是反噬,是这一口血。他懂、却镇不住的,差一点,也成不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先前那么多想不通的事,竟一桩桩都串上了。柴房那夜,他为什么能成那柄刀?因为那是块铁片。最简单不过的一块开了刃的铁片——粗陋、笨拙、没半点讲究。这种东西,他懂。而绝境里的那股求生之念,纯粹得不掺一丝杂。心,反而是定的。是死定了的定。江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全是因为脱力。他像是隔着一层迷雾,头一回,摸到了这桩邪门本事底下,那一点点……门道的边。他抬起头,望向佛龛前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灯花爆了一下。“懂……”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又看向自己沾着血的手心,“还有,心。”那一夜,江砚没再试。他把砖上的墨迹,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连那点血也擦了。然后蜷回草席,背对着秦伯,睁着眼,直到天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两个字。懂。心。他隐隐觉得,自己抓住的,是顶要紧的东西。可这东西,太大了,大得让他心里发慌——它像在说,这支笔要变强,靠的根本不是运气,不是豁命,而是他这个人,要先……配得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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