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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9章司使（第1页）

十月底，浙江布政司的批复下来了。批复没有直接送到商务院，而是转由宁波府衙递到了吴主事手上。吴主事看后抄录了一份，附了一封短简，一并寄回了京城。

叶明在十月的最后一天收到了这封信。他拆开信的时候，窗外正刮着深秋的风，吹得窗纸微微鼓动。吴主事的短简写得很克制：“布政司的批复已到。批文内容为：顺风号货物登记与装货记录不符一事，交由宁波府衙与商务院宁波分司共同核查，限期一个月内出具联合结论。核查期间，船只暂扣宁波港东码头。批文末尾有一行备注——‘若双方核查结论相左，须上报浙江布政司裁断。’”

叶明看完短简，又展开那份批复的抄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批复没有直接判定商务院越权，也没有驳回陈氏的状子。它把案件下放给了宁波府衙和商务院宁波分司共同核查，给了双方一个月的期限。布政司没有站在任何一边，而是把决定权推到了更低的层面。批文末尾的备注写着“若双方核查结论相左，须上报浙江布政司裁断”——这说明布政司在给双方留下博弈的空间。

方书吏站在旁边：“大人，宁波府衙那边会不会偏向陈氏？”

叶明靠在椅背上：“宁波知府是本地人，跟陈氏之间没有公开的往来，但也不得罪他。他会按照程序办事，不会主动偏向哪一方。”

方书吏想了想：“那这一个月的核查期，我们能查什么？”

叶明说：“查货单上的陈记商行和顺风号船主提供的装货记录之间的缺口。吴主事第一次登船检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两者的差异，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差异形成正式的文字报告，请宁波府衙派人现场核对。”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给吴主事写了一封回信。信不长，措辞简洁：“批复已阅。布政司将裁断权下放至府衙与分司共同核查，为期一个月，正好用来查清货单与装货记录之间的缺口。建议以清单对照的方式，要求船方逐箱核对装货记录，由你与府衙差役共同见证。如果陈氏方面提出异议，就要求他们出示原始订货记录。届时只需确认船方拿不出原始订货记录即可——只要拿不出来，船就可以继续扣下去，直到他们能拿出原始订货凭证来。”

写完之后封了口，交给方书吏安排寄出。方书吏接过信，转身去了偏房。叶明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光秃的树梢。

五天后，吴主事的回信到了。信中说：“已按大人指示，启动联合核查。宁波府衙派了一名主事到场，我与他共同查看船载货物。船上共八十箱铁器，全部开箱查验后确认登记品类与实际相符，但发货方一栏确实存在错处。船方仍坚持是‘笔误’，却未能提供原始订货记录。下一步我会要求船主补交订货记录。如果他拿不出来，就形成书面结论上报。”

叶明读完信，把纸页放在桌面上。这一轮核对的结果正如预期。货物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文书上。而文书上的问题，不是“笔误”两个字就能糊弄过去的。只要船方拿不出原始订货记录，这份联合核查报告就会作出不利于船方的判断。

入夜之后，叶明坐在灯下，把正录册子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翻了一遍。郑德昌画下的那条箭头还在最后一页，指向的空白处依然没有填上任何字。他合上册子放回抽屉里。窗外的秋夜风大，吹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仅剩的几片叶子簌簌作响。

他关上窗户，把灯压低了，在昏暗中坐了一会儿。远处巷子里传来一声狗叫，短促的，叫了一声就停了，然后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在屋檐下低回。他站起来吹了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沿着廊子穿过院子，回到卧房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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