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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挂在树上的红(那一抹挂在树上的红(第22页)要是戴上了,肯定好看。马三妹向后倒去,砸在那个全是脏水的泥坑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二妮躺着的方向。院子里那几十个女人吓得连气都不敢喘,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晦气!”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里全是暴躁。“好好的货,弄死了一个。回头赵管家又要扣老子的钱。”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马三妹的肋骨。没动静。死了。“死了也不能白死。”瞎子环视着那群已经被吓傻的女人,脸上露出一股子狠厉。“都给老子看清楚。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来人。”“把这娘们的衣服扒了,光着身子挂在庄子门口的大树上。”“让那些不长眼的泥腿子都看看,想跟老子斗?这就是榜样。”“头儿……这大冷天的……”一个打手有些犹豫,“这可是赵管家点名的货……”“挂上去!”瞎子吼道,“死了的货也是货!正好给这帮新来的立立规矩!”几只脏手伸向地上的尸体。粗布衣裳被撕开。那具年轻的躯体,惨白,僵硬,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黑红色的血沫子。风把庄子的大门吹得哐当作响。……半个时辰后。地面开始震动。那种震动顺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传过来,连带着树梢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官道尽头,一道黑色的洪流卷着雪尘狂飙而来。朱五趴在马背上。“驾!”他手里的马鞭疯了一样抽打着马臀,皮肉翻卷,马血染红鞭梢。他不敢停。殿下在府衙大开杀戒,把天都捅破了。要是这帮被抓的人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三千矿工就真能把南京城给平了。那是几千条人命。那是殿下的民心。“大人!前面就是赵家的庄子!”手下的锦衣卫校尉指着前方。朱五眯起眼。风雪里,那座庄子像个趴在地上的野兽。但最显眼的,不是那高墙,而是庄子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歪脖子树。树上挂着个白花花的东西。离得近了。那不是东西。那是个人。是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倒吊着,头发被冰水冻成一坨,像烂拖把一样遮住脸。身上没一块好肉,鞭痕交错,胸口那个血窟窿已经不流血,挂着一串红色的冰凌子。风一吹,尸体就晃,撞在树干上,砰,砰。朱五记得这双脚。前天晚上,这双脚上生着冻疮,却在火盆边欢快地跺着。脚的主人捧着半个烤热的红薯,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官爷,等俺爹发了赏钱,俺想扯二尺红头绳,不用太好,染色的就行。”现在,红头绳没有。只有一条勒进肉里的麻绳。“头儿。”身后校尉递过来一把刀,手在抖。朱五没接刀。他解下身上的飞鱼服披风,踩着那个校尉的肩膀爬上树。手碰到尸体,硬得像石头。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把那具僵硬的尸体抱在怀里,用还带着体温的飞鱼服裹紧。动作很轻,怕碰疼了她似的,尽管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落地,把人平放在雪地里。朱五伸出手,擦掉尸体脸上那块混着泥的冰碴子。眼睛还睁着。灰扑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京城的方向。朱五伸手去合,合不上。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合不上。“那个瞎子,在里头?”朱五的声音很哑。“在,刚听见动静,把门关死了。”朱五点点头。他从马鞍旁摸出一把短柄手斧。“关门好。”朱五走向那扇包着铁皮的大门,没回头。“关了门,狗就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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