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毕业后打工日记by三两醋周磊最新在线阅读 > 第1181章 一一八一（第1页）
第1181章 一一八一（第1页）
山里的冬天，很安静。
雪压在树枝上，风吹过去的时候，会有细小的碎雪落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乌鸦的声音，很快又恢复沉寂。
老周蹲在一串脚印前。
没有说话。
“刚过去不久。”
他说。
他六十八岁。
年轻时是猎手。
现在，很少再真正打猎了。
更多时候，只是在山里走走。
“习惯改不了。”
他说。
他的手很粗。
指节发硬，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很多年握枪、拉绳、翻山留下来的痕迹。
他年轻的时候，进山能待很多天。
背着干粮、猎枪，还有简单的工具，一个人往深处走。
那时候，山里比现在野。
“什么都可能碰上。”
他说。
他第一次真正独自打到猎物，是二十岁那年。
一只野鹿。
他追了很久。
从天亮追到快天黑，最后在一条结冰的小河边找到机会。
开枪之后，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它倒下的时候，我心里也沉了一下。”
他说。
后来，他慢慢明白——
真正的猎手，不会把猎杀当成炫耀。
因为你越熟悉山，越知道里面的生命不容易。
“山里没有轻松活着的东西。”
他说。
他会看痕迹。
脚印深浅、树皮划痕、雪被压过的方向，这些在别人眼里只是杂乱的信息，在他眼里却很清楚。
“它从哪来，要往哪去，都能看出来。”
他说。
他年轻的时候，最怕风变。
风向一乱，气味就会散。
猎物比人敏感得多。
“你在找它，它也在防你。”
他说。
他现在已经很少带枪。
更多时候，只带一根木棍。
因为很多老规矩，已经变了。
山里的动物少了。
法律也不同了。
他接受这些变化。
“该停的时候，就得停。”
他说。
可他还是会进山。
不是为了猎物。
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里。
“城里待不住。”
他说。
下午的时候，雪开始变厚。
老周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
脚步不快。
以前，他能一口气翻过几座山。
现在不行了。
膝盖会疼，腰也没年轻时硬朗。
“身体先老。”
他说。
可他的眼睛还是很准。
一片被蹭掉树皮的痕迹，他远远就能看到。
雪地上一点轻微塌陷，他也会停下来确认。
很多能力，已经进了本能。
“忘不掉。”
他说。
他走到一处老木屋旁。
屋子废弃很多年了。
年轻时，他曾经在这里避过雪。
那天风特别大，他和另一个猎人困在里面一夜。
两个人靠着火堆，轮流守火，怕半夜熄掉。
后来，那位猎人没几年就去世了。
山里的人，大多这样。
来来去去。
“很多人都不在了。”
他说。
他坐在木屋门口。
从怀里摸出一个旧水壶，喝了一口热水。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雪味。
他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开枪了。
以前，他觉得猎手最重要的是准。
后来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收”
。
什么时候追，什么时候停。
什么时候该拿枪，什么时候该放下。
“人得知道边界。”
他说。
他年轻时也骄傲过。
觉得自己熟悉山，什么都不怕。
直到有一次，他在暴风雪里迷了路。
整整一夜。
天黑之后，方向全乱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人在山里其实很小。
“小到风一吹就没了。”
他说。
那之后，他对山的态度彻底变了。
不再是征服。
而是敬畏。
“山永远比人厉害。”
他说。
傍晚的时候，天慢慢暗下来。
老周开始往回走。
雪地上的脚印，被新雪一点点覆盖。
像很多过去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
只是慢慢往山下走。
背影很瘦。
但脚步依旧稳。
像一个在山里走了大半辈子的人。
即使不再打猎——
他也仍然属于这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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