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只要他轻轻一推便能直接把他扛上来,可躺在那笑着看着他的好友脸上没有哀求,也没有请求,有的只有清浅的笑意。
不是先前那种一心想死的绝望和毫无感情,现在他的眼中,渗着笑意,像是……已经看透,也已经接受,已经不在意生死。
林琓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带着怒容和痛苦,还有挣扎。
李穆阳仍旧笑着,脸上缓慢失去的血色让林琓脸上的怒容逐渐散去。他知道,此刻的李穆阳并不是一时想不开的决定,再多的解释和强迫也无法改变一个想要高高兴兴奔向死亡的人的心。
顾曦曦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没受伤的手朝着李穆阳的腹部探去,垂眸看了一会儿,开了口:“伤及五脏六腑,送到医馆也没用了。”
意思就是,已经没救了。
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林琓手上的力道,是真的颤抖的松开了,也死心了,但他却仍旧看着李穆阳。
李穆阳勉强的转过头,去看身旁的顾曦曦,缓缓开口:“答应你的事……”
顾曦曦抬眸,视线从他的腹部挪到了他的脸上。
李穆阳挤出一抹笑:“我会做到的。”
顾曦曦一愣,有些疑惑。
她与李穆阳的约定应当就只有一件,那便是她替他寻全他娘子的尸骨,他便离开遥北镇。
李穆阳抿唇缓了一会儿,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琓,脸色愈发的苍白:“林琓。”
林琓的手微微一动,但没吱声。
“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大约是‘最后’两个字刺激了林琓,让他的脸上挣扎扭曲了一瞬,他咬紧了牙关忍住呜咽。
没听到林琓回应,但知道他听到的李穆阳笑着开口:“……将我与想儿的尸骨,带出遥北镇,一同葬了吧,好么?”
微弱的声音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气力,还没等林琓应声,抵在他手腕上的手便缓缓滑了下去。
身旁人最后的一点浅薄的呼吸声也消失,林琓的回答他自然听不到了,但林琓哽咽的声音却还是传出。
“好。”
阴风散去,剩下的只有冷冽的寒风轻轻刮着,不远处那撒开的衣袍里的骨堆上,银色的镯子从骨堆上滑落。
咕噜噜——
轻轻滚动了几圈后停下,安静的躺在了李穆阳的手边,归于平静。
*
骨头,还是没能挪出去。
因为李家娘子成了半个煞,她的头骨便还有煞气,即使被她用符消散了不少,但李家娘子的魂魄还在,煞气也还在,还得放在其芦山上,待煞气自然消除了,才能挪出。
而这个过程,至少要三年。
李穆阳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爷爷,而他爷爷早在他娘子离开之后的那段日子也去世了,所以他的后事还是林琓置办的,一切从简。毕竟在这个已经发生过太多惨案的遥北镇,简单低调,才是最适合的。
他依了李穆阳那句‘生同衾死同穴’的承诺,将李家娘子和他的尸骨一同葬入了其芦山。
在林琓置办李穆阳后事的这段日子,顾曦曦和云霂修也没离开。
云霂修是带人帮林琓一手,而顾曦曦也没离开。次日,李穆阳入土,三人一齐上山,可最后抵达的却只有林琓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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