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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完全落山,戈壁滩的温度降到了零下。路远的防弹房车里却温暖如春。强光护眼台灯驱散了角落的黑暗,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黑色防静电软垫。路远洗乾净了手,戴着防静电白手套,屏息凝神地坐在桌前。桌面上,散落着上百个极其精密的微缩树脂零件。这是他托国外的黄牛,花了整整八千块软妹币,溢价三倍才搞到手的绝版手办——《血肉暴君2》隐藏款。为了这玩意,他在威尼斯连名流晚宴都没去,急吼吼地赶回国。「最后一步了,我的小暴君……」路远嘴里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手里捏着一把极其尖锐的模型镊子。他的眼神比在片场看监视器时还要专注一百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吹跑了比米粒还小的零件。镊子在一堆塑料防震膜里翻找着。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路远的哼唱声停了。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额头上的青筋开始不规律地跳动。没有。翻遍了所有的包装盒丶塑胶袋丶防震膜。唯独缺少了最核心的丶安装在头盔面甲正中央的那颗「暴君眼球」零件!路远猛地一把扯下手套,抓起手机点开闲鱼。聊天框显示:。黄牛跑路了。「我日你大爷……」路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作为一个资深宅男,手办缺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更何况这还是绝版货,根本没地方配补件!八千块钱买了个瞎子暴君!路远气得双手发抖,死死攥着那把镊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他的牙关紧紧咬在一起,眼眶在几秒钟内充血,憋得通红。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鼻翼都在酸涩地发抖。「死骗子……别让老子逮到你……」路远盯着桌上的残疾手办,眼底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怒火,眼尾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房车那扇没有锁死的重型隔音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女一号林溪站在门外。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盅,里面是她花了一下午时间,亲自炖的鸡汤。最近剧组连轴转,片场那种压抑感几乎要把所有演员逼疯。林溪知道,作为这部戏的灵魂,路远承受的压力绝对是全剧组最大的。网上的拉踩丶投资的重压丶对极致艺术的死磕,哪一样都能把人压垮。所以她熬了汤,想悄悄送过来给导演补补身体。林溪轻手轻脚地走进房车,没敢发出声音。然后,她看到了路远的背影。强光台灯的光晕打在路远单薄的肩背上。林溪清晰地看到,路远的肩膀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林溪的心猛地揪紧,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侧着光,她看到了路远的侧脸。路远死死盯着桌面,牙关紧咬,眼底通红一片,眼尾泛着一抹令人心碎的殷红,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那副隐忍丶委屈丶又极致孤独的模样,瞬间击穿了林溪的心理防线。「路导他……哭了?!」林溪的大脑瞬间掀起了一场十级飓风级别的脑补风暴。那个在片场冷酷无情丶一个眼神就能镇住顶流的艺术暴君。那个在威尼斯单枪匹马对抗好莱坞资本的孤胆英雄。那个面对全网黑粉围攻连一句解释都不屑于说的钢铁硬汉。此刻,竟然躲在狭窄的房车里,偷偷流泪!他一定是撑不住了吧?他一定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咽进了肚子里,只在四下无人时,才敢暴露出一丝人性的软弱。「路导……」一声夹杂着浓重哭腔的呼唤,在安静的房车里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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