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框渗进来,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积成一滩滩黑水。
这栋楼以前是东城贫民窟的一块烂疮,流浪汉在这里吸毒,变异的老鼠在墙缝里筑巢。现在,它被一群更凶狠的生物占据了。
圣锤军团。
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宗教审判所的私兵,实际上就是一群拿钱卖命的烂人。只要给钱,他们既能帮神父擦鞋,也能把神父挂在十字架上点天灯。
团长大锤坐在满是油污的桌子前,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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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银月疗养院的平面图。
大锤手里的菸头快烧到手指了,他猛吸了一口,把菸蒂狠狠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里。菸灰在纸面上晕开,像是一团炸开的黑血。
「两天了。」
大锤的声音像是由两块生铁摩擦发出来的,「两天,死了七个兄弟,伤了十三个。弹药消耗了四分之一。结果呢?我们连那扇破铁门都没摸到。」
他对面的参谋是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正在用一把瑞士军刀剔指甲里的黑泥。
「没办法,那群狼崽子太硬了。」参谋吹了吹手指,「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我们的人一靠近那片林子,就会被盯上。前锋小队说,他们甚至看不清敌人在哪,只看见草丛里一闪而过的绿眼睛,然后喉咙就被咬断了。」
大锤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
地图上的等高线,在他眼里扭曲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
狼人。
这帮畜生不仅有着野兽的直觉,还有着类人的战术素养。他们利用地形丶利用暴雨丶利用黑夜。圣锤军团引以为傲的火力压制,打进那片茂密的树林里,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反倒是狼人的反扑,凶狠得让人心寒。
那种撕裂防弹衣如同撕裂纸张般的利爪,那种即便身中数弹也要冲上来咬断你脖子的悍勇,让这群见惯了生死的雇佣兵都开始做噩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碘伏味。
隔壁房间里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声,那是骨头断裂的痛楚。
「这单生意,亏了。」大锤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滞不动。
作为团长,他不需要算命,只需要算帐。
抚恤金丶医药费丶弹药补充丶装备损耗。这些数字像是一把把小刀,在一刀刀割着他的肉。
如果再这么耗下去,就算最后打下了银月疗养院,拿到了雇主承诺的尾款,恐怕连给兄弟们买棺材都不够。
「头儿。」参谋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把瑞士军刀「啪」的一声合上,「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跟这群穷得叮当响的狼人死磕?」
大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东城最近出了个大新闻,你应该也听说了。」参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传单,推到大锤面前。
传单上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下面是一行血红色的粗体字:悬赏五百万美元。
「夜叉。」参谋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敲了敲,「卡洛维奇家族疯了,为了买这个人的命,开出了天价。」
大锤盯着那个名字。
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贪婪。
那是多少钱?
足够他在南美买个庄园,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足够他把整个军团的装备从头到脚换一茬,还能剩下大把的钱去最好的夜总会包场一个月。
「我知道他在哪?」大锤冷笑了一声,「全东城的疯狗都在找他,我们凭什么能找到?」
「我们不用找。」参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销某种违禁品,「情报说,夜叉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他得罪了太多人,而且……据说他快死了。一只受了伤丶快要断气的老虎,比一群正值壮年丶守着老巢的狼群,哪个更好对付?」
大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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