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训练很紧张,我爸又是个很严厉古板的人,经常连一周一次的放风日都找各种理由克扣掉只有她来的时候我才能跑出去。”
“一来二去,那个度假村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赵观棋想起那座山,想起那个度假村,想起那个朝向绝佳的观星位,感慨一声:“只不过,现在都回不去了。”
“她现在太忙了吗?”想到许是成家之后忙于家庭,周景池问得很委婉。
“她过世了。”
乱,一瞬间的感觉全是乱。各种各样的,慌乱与糟乱,像一团沾着灰和血的棉线砸到脸上,周景池解不开,看不透,心里越来越急。
“你、不是,我——”他口不择言。
“你紧张什么。”赵观棋开解笑出声,宽慰道:“她又不是因为你死的。”
“她过世的时候我还没上大学,很久了。”
周景池惊得转眼看他。也许时间确实是一剂猛药,抚平了太多当时怎么看也跨不去的伤痛,化开了太多当时怎么看也解不开的心结。那张脸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沉静得仿佛在复述一个他人的故事。
赵观棋也偏过头,微笑着,规规矩矩叠放在胸前的手仿佛穿进了眼眶里,掬起一捧怎么也掉不下来的泪。
情绪各异地对视着,他问他:“你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
“她是怎么走的?”他顺着他的心,艰涩地问。
“她自杀了。”那颗眼泪终于混着酒气落下来,划出一道晶莹的痕。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任由那滴热泪划过脸颊掉进耳朵里,赵观棋目不转睛地凝那颗最亮的星,“她拿外卖里送的开箱器割腕了。”
“塑料的,月牙形开箱器,我在物证袋里看见了。”
“法医说她很清醒,很用力,割得很深,出血量出奇的大。那个时候,她应该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说到这里,赵观棋胸前的手
,了。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抱歉地告知门口长椅上无悲无怆的男人——病患在14时分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了。
有人绕过他将盖着白布的床推走,没人关心他是谁的家属,没人关心姐姐冷不冷,没人关心抢救床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十六岁浑身湿透的赵观棋被无法抗拒的潮汐推搡着,彻彻底底留在了岸上。
天空变得阴沉,盖住月亮的云一并盖住两人的脸。夜风呼啸,树枝剧烈摇晃起来,躺在楼上也能听见楼下哗然的树叶声。
周景池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抓地,指甲缝里全是异物。甲缝中怪异的饱胀感无法忽视,缓缓蔓延,无序攒动后又逐渐聚拢至到胸下某个跳动着的脏器。
一下,一下,连带着惶惑与不安。
唯有注视,周景池一言不发,任由耳边的风噪声和树叶声夺去安慰的话语。
赵观棋重新开口,语气平淡:“你前两天不还问我黑豆去哪儿了吗,它是我姐的狗。”
脸被酒熏得通红,周景池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它现在在哪?”
“我姐的朋友带着,拍广告。”赵观棋说,“它可是有经纪人的狗,说不定你还看过他拍的广告呢。”
“真厉害。”周景池夸完,又见赵观棋拧起眉头。
“等一会儿。”他倾身盖住赵观棋的眼睛,等遮云蔽月的乌云过去了,才撤开手掌。
湿润睫毛扫过掌心的触感还在作祟,周景池眼睁睁看着赵观棋眨眼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像是陷入情绪后的困倦。他问他:“困了?”
酒精的作用慢慢显现,赵观棋好像后醉了,又好像没有,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全神贯注地看夜空。
随夜深而变得明亮的皎月将他照得很真切。月池的月亮向来坦荡,逼近得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从口子撕咬出来,照得人发慌,照得人不知要何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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