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凌老太将毛毛叫到身边,把军壶挂在她身上,又把小锅递给她,打发她送去给赵书记,命她先走,凌老太把门锁上,也出门了。
毛毛远远看见母亲在田里割稻谷,她不敢停步,凌老太也正向这边走来。
云秀正不动声色的弯腰,砍割,稻苗齐刷刷被她牢牢握在手中,直到手中达到一捆的数量将尾部缠住打结,接着有条不紊的叠放在高篮里,再接着割另一捆稻谷,弯腰,砍割,打结。
她冷眼瞄着荣芝,他在田里不紧不慢的拔草,像一只闲鸟,时而飞来骑在她脖子上,时而又飞到田岸对着她叽叽喳喳不停叫唤。在田里他把自己当成看客,他只负责协调孩子们,旁观监督这里的人们。
当云秀旁边两个高篮垒不下时,她高声喊:“荣芝,你担去禾坪打谷吧。”
荣芝夸张笑道:“做不得,做不了,我这个每天坐车子的腰,担不起来!”他仰着脖子望天,时而琢一颗丰盈的稻谷,咯咯笑个不住。
云秀冷眼又瞄了一下,一面肩扛着扁担在两篮间蹲下来,轻声骂道:“楞死尸,楞在这儿,一点忙都帮不了。”她“嘿”了一声在两高篮间站起来,齐她身高的稻谷在稳健步伐中晃悠着,在田埂走时远远看着犹如勾肩抱背的三个人。
埠村的每个小组都有一片宽大的禾坪做打谷场,每家每户被分得一块地,一边收割一边打谷子,远远望着,是一块巨大的白馒头。
毛毛朝打谷场走去,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响,打谷机响,风车摇声、拍打声、翻耙声、叫喊声、热火朝天。只见赵书记浑身蛮力在打谷,咬紧他下垂的厚唇,一上一下,那谷粒满地都是,打完稻草向高处一扔,被扔的稻苗越积越高。
毛毛把碗和壶递给赵书记,然后在很高稻堆里打滚,踩在柔韧的稻堆上拼命的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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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秀又回到田里,眼见荣芝一动不动立在田里,那些孩子在他背后也慢慢的挨。云秀看着气不打一处,一边走一边说:“你们都是磬子姑娘,这么干不行的,总站着有用,都看着我是怎么割的:腰要弓、蹬用劲、手抓牢、心要平,‘抢收如救火’手脚要快。”
孩子们冷冷的望着母亲,只见她精、准、快、两脚一迈下田,稳住马步,下腰两手一抓,下手准而有力,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对母亲像头牛一样的拼命劳作极为不屑,他们全都心不在焉,不耐烦的喊:“学着种田干什么,将来我们又不种田。做得多没人会感激的,都做了别人就指望你,像你那样。”
云秀无可奈何,孩子们全部学着他们父亲的样,只有在他们父亲眼睛下才表现卖力,仅仅做着样子,而稻谷原封不动立在田里。
云秀对这群人早已恨透,每望一眼她们,便又集一身的力量投入砍割,她明白要指望她们那四亩田不知到何年马月,收割不趁早下新苗的时间就晚了,俗话‘谷子早种三天好,迟了三天就成草’对这一点他们谁都不在乎。
云秀从头到脚被粉尘缠绕,与稻谷一同生长各种虫类:黄蜂蝉子狗嫲蛇,蜘蛛结网捕螟螣,蟾蜍螳螂草莽跃。与各种各样的毒咬痛蜇的动物一起,她的肉体时而被蜇咬肿大,但在炽灼的烈焰中这些痛感微乎齐微。
她强大的意念全部投入砍割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金黄的稻苗被砍割时滋滋的声音,那充满力量的节奏感使她向前冲,那爆发行动力使心底里发出激烈而刺激的快感。劳动给她带来的某些成就感盖过她生的孩子,巨大的劳动量没有击垮她反而在劳动里磨砺着她的意志。
当凌老太那独特的声音呼喊时,她从自己的世界里窜出来。荣芝像孩子们一样在凌老太面前唱哀调,抱怨道:“这个天气热毒,不晒杀人。”然后像孩子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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