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端的不把人当人,从十八岁经受你恶狠,到六十岁还要经受你狠,从前挨打我只是摸一摸,不敢吱声,如今六十岁还要做你的小媳妇,还要服侍你,偏不摔死这个老货。”
云秀说着嘻嘻笑了一声,接着又说道:“我这一世人,就是不得了的苦,伴风搭雨,寒耕热耘,‘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得一世,苦了一辈子,事做全了,累也累伤了,气也受了,我至于今也是得一天算一天。最难看的还数她那张恶脸,一脸皱皮跌下来,变鬼脸给我看。”
“你偏去看她,依我性不看她就完了。”
“我哪里还看她,她那脸就木刻在那里,只等我不经意间瞥一眼就在我心里刺挠,而后真像见了鬼似的,让我发疯发癫,真是难受啊!”
本沫心知其意,她不由心想:在与张埠的生活里她深有同感,她常不肯看张埠阴森小脸,可他的脸像木刻在心里,冷眉冷眼,阴沉小嘴,脸皮一垂,如是阴森小鬼,看一眼,徒增多少苦闷,难受啊!
“横竖你不要置气。”本沫说。
“哈,我要是置气,早就横死在这个家几百回了,我是‘手拿麻绳去吊颈,自想自解自宽心’。”
挂了电话后,本沫心内仍想着,不知不觉她就觉得自己的命运与母亲那样相像,自己何尝不是,时常告诉自己坚韧,若是与张埠置气早已枉死了,如今自己是:手拿笔杆去描绘,自描自画,自写自解。
自赵书记患病后,唯一的儿子赵荣芝也摒弃了先前诸事不管的性子,接屎接尿也照做,凡事尽心尽力耐心服侍,赵书记一日比一日虚弱。
这日赵书记三女儿赵敏慧与丈夫张德佑来看望他,赵荣芝见了妹夫犹如得了助力,张德佑不但有耐性,竟是连屎尿裤也洗净,这耐性却是难得了。有了张德佑,赵荣芝故借工程繁忙事多与他调节,一人服侍一天,他也答应了。
原来张德佑
,已到。
赵书记回到家,已是腊月二十三日下午,刚到家,屋里、院前、院外已站满人,合族亲友及埠村的人早已聚集等待,深敬他的情、惦记他的恩,无不垂手而立。
赵荣芝等十几个兄弟早已围着商议后事,众兄弟纷纷嚷道:“到了这等样子,还不送回来。”
到了晚上,所有人沉浸在悲伤中,尤其是凌老太,眼泪不离眶总零零落落。自从她四个女儿们出嫁后,几十年又重聚在一起,今天她不止为赵书记病在旦夕而悲,还为子女的和聚为之颤动。
她是极容易的激动的人,为即将发生的大事而蠢蠢欲动。她惦着脚正扶梯上楼,四个女儿同住一屋,她要去楼上看看她们。当云秀从她身旁路过时,凌老太显示自己威风,她正为这一切暗暗得意,作态给云秀看。
云秀瞪了她一眼,看她上楼,才轻声说道:“哼!这人还没死,上一窝,下一窝竟商量后事。”
凌老太踮着不出声的脚移到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争吵声,便止步稍后,听听女儿们说什么,只听大女儿赵颖慧说道:
“我是老大,理应当讲,第一,父母钱不能乱分,更不能是人就给,是人都分。第二,古董砚台要交待出来。”
“大姐,钱数你最宽,你挑这些事说有何目的,我们三个妹妹从没想过,唯一的一个老弟,父母几十年吃穿用度全是靠他,父母即使给他我们无议。”另一个说。
“不谈钱,谈什么,你们知道凌老太做过多少令我寒心的事,她就是要钱不要人的老角色,儿子可以给,断不能便宜了毫无血缘的人。”
“她一向见钱眼开,来一次只看钱,哪里有母女情义,她有多少钱我们都不清楚,这几十年我们一无知情二无参与,谈也莫谈!”一人又说。
“这时你们偏就不谈钱,背着我你们一个个都向我谈钱。合该你们合齐伙来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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