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美梦终究有醒来的那天。
晨曦爬上山头,日光顺着矮窗映进来。萧潋意被这光晃醒,从床上爬起来,却看见徐忘云的身影背对着他,边缘被日光映得有些模糊,像要将他整个人扯进那光里去。萧潋意愣了一下,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心头忽起了巨大的惶恐不安,颤声道:“……阿云?”
徐忘云听着声音,从那日光中侧过了一点头,淡声道:“我要走了。”
萧潋意脑中嗡的一声响。
“阿……阿云……”萧潋意浑身发着抖,“……为什么?”
徐忘云往屋外看去。
他看见远处山峦高起,绵延不绝似巨龙盘踞;他看见朝日攀上云层,曙光将云雾染上了浓厚绮色;他看见山林葱郁,数千万绿色的叶交织一处,命脉般生生不息。群鸟高鸣飞过,落上枝头,惊起露珠四散而逃。
徐忘云面上添了些笑意。
“我要走了。”他说:“我明白你的苦衷,也知道你的心意。我不怪你,但我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多愁活着的时候总说我不要这么死板,我不知怎样才算不死板,但我觉得,我不应该再留在这了。”
“我师父死前要我知命不惧,恪守本心;我那时什么也不知道,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徐忘云笑了一下,“现下我明白了。”
小的时候,徐忘云曾在书上读到过一句诗,写的是“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徐忘云那时候看不明白“荣枯”二字何意,捧着去问师父。荣清只匆匆扫了一眼,只说他脑仁子生得还太浅,读不懂的不要瞎读,往后自有人教他何意。
徐忘云现下虽还年轻,远不到荣清那时所说的岁数。但他已隐隐能从他短暂又漫长的前半生中窥出个模糊的大概来。“荣枯”何意?百年蹉跎不过弹指一挥间,是非皆只是眨眼云烟。人若一直被过去绊脚步,多半只会是在痛苦和懊悔中平白消磨时间。徐忘云名字里有个“忘”字,那是叫他不能被尘土蒙了心,即叫过往尘
,难看的笑来:“我……我送你下去。”
徐忘云默了会,低声说:“好。”
徐忘云抬步下了山,萧潋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几次想把他拉回来,几次又拼命将这心思按了回去。这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到了山脚,徐忘云说:“回去吧。”
萧潋意面上所有血色都汇去了眼尾,面上还挂着那难看的笑,“阿云,你会去哪?”
徐忘云摇了摇头,“不知道。”
萧潋意泪水淌下来,“那……你还回不回来?”
徐忘云想了想,“会。”
“……我等着你。”萧潋意的声音抖得如风中落叶,“阿云!我就在这等着你!”
徐忘云本来是想说别等了,可这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能说得出来。他背过了身,低声说:“好。”
徐忘云转身走了。
萧潋意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面上还凝着笑,望着徐忘云的离去的背影,心底有个声音狂喊道:抓住他!折断他的翅膀!留下他!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可萧潋意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脸上带着笑,眼泪不住地淌,看着徐忘云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远得要变成个看不见的小点了。萧潋意便一个人自言自语似的,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轻轻道:
“阿云,再见。”
徐忘云独身去了许多地方。
他去了堎洲,去了柳南,去了峪阳,最后,又去了漠北。
他去大漠中转了一圈,去了城中人声鼎沸的集市,再接着,上了那座埋着小梨花的山。
山上没有变化,瘟疫和战乱对草木山石来说都只是凡世间微不足道的雨滴。徐忘云顺着山道往上走,经过了那座破落的菩萨庙,走至半山腰时,却忽然怔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山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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