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棉用力点头,然后便感到有点晕乎乎的。
周卜易扶了他一把,“你觉得那里是什么地方?”
顾棉眼睛闪着向往的光芒,“那里是出英雄的地方,葡萄美酒夜光杯……”
周卜易冷笑一声,嘲道,“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相”,周卜易忽然就收敛了所有神情,脸上只剩下死寂。
“八百里尸横遍野!
“五十弦翻新丧声!
“没有葡萄美酒夜光杯,只有醉卧沙场无人回。那里不是英雄的出处,那里只是将士的坟墓。”
顾棉只觉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
“可是……”顾棉声音越来越小,“先生誓师的时候,说得很动人心魄,很……我说不上来,但是听完后我觉得身上的血在燃烧。”
周卜易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很淡,没什么感情,“我骗他们的。”
什么建功立业,只有青山埋骨。
什么光宗耀祖,只有家破人亡。
“你觉得那河水冷吗?”周卜易轻蔑的目光仿佛要将顾棉钉穿。
“在边南关的冬日,潜伏的将士彻夜彻夜泡在结了薄冰的水渠里,连头都埋在水里,只用芦苇管维持呼吸。
“这样的冷,他们要受一整夜,多少人永远冻死在了湖底。
“恕臣直言,就您这娇气样,难道要让臣行兵打仗时还专门用张轿子抬您吗?”
顾棉咬唇,克制着即将掉下来的泪珠。
“顾姑娘,臣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不至于惹您哭吧?”周卜易伸指头,戳顾棉眉心。
“拿着桌上的剑,跟我走”,周卜易懒散下来,身子斜倚着窗台,“别说臣不给您机会。”
本王没有害羞!“棉丫头啊,这般体弱……
窗外秋风凉雨斜打进来,落花铺满庭院,几度夜深。
模糊可见烛光明灭,疏帘风透,金兽香飘,兰烬垂落。[§
,美人碎发,“别陷太深了,别叫本王看不起。”
清风吹铃响,顾棉合着风铃,轻轻唱,“星儿闪,月儿忙。”
“星河亮,放光芒。
“先生别怕噩梦狂,
“星星陪你入梦乡。”
顾棉脸上爬过一抹薄红。
他不愿承认自己那点可笑的羞涩,只把一切归结于那钻进窗隙的可耻寒风。
一阖眸,是从前。
一回想,是曾经。
顾棉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一年换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生了一场重病。
迎风就咳嗽,请了多少太医也治不好。
往往咳得脸似火烧,肺似蚁咬。
脑袋瓜子也不好使了,总是昏昏沉沉的。
他揪着周卜易的袖子,拼命要往周卜易怀里钻。
那是头一回,周卜易就这么任他钻了。
周卜易半搂着他,给他剥着枇杷。
黄澄澄的枇杷剥出来,放入口中酸不滋儿甜不溜儿的。
周卜易剥完了一小盘,用湿毛巾擦擦手,捏起一颗喂给他吃。
“风快走,雨别飘。
“伤寒疫,莫打扰。”
周卜易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得都不像是周卜易了。
像是一场病重昏迷后的幻想。
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触碰永远是奢望。
可嘴里的酸甜告诉他,这都是真的。
“殿下好好睡一觉,
“臣将病痛都赶跑。”
“棉丫头啊,这般体弱可怎么好”,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周卜易在笑。
笑里藏着一丝掩不去的担忧。
他伏在周卜易膝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砸吧着小嘴,美滋滋地想着,先生变温柔了,等他先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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