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村里先前那些鬼话都是他传出去的——”常平安捂着脸呜咽,“他与我爹是同胞弟兄,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当时不过七岁年纪,我阿妹走步尚稳,大伯心里盘算被我知晓,没有收敛反而更欺我年幼,反抗不过,强占了我家田地,对外只说往后他养侄儿。”
“族里那些族老夸他兄友弟恭,家中十亩田地说我人小给我怕要荒了田地,于是只留下一亩叫我先种着,等年纪大了,力气足了再将余下田地还回来。”
常平安握紧了拳头,
“若只如此日子倒也勉强能过,可没过多久,我阿妹叫他用一把糖骗了,等我从田里回来就不见了人,村里跑遍了才有人说是叫人牙子领走了。”
常平安没吃没喝追到城里找了两天两夜,找不到人,这才绝望的拖着身子回来了。村里人看到还说是他大伯好心,见他一个小人带着孩子过不下去了,才给她找了户好人家送养。
常平安不管好心不好心,拎着锄头把他大伯家砸了个稀烂,他大伯装模作样,说自个儿愿意养着弟弟家唯一的独苗,可他自家人口也多,小的毕竟只是个丫头片子,他也是一番好心。
自那以后常平安就闷头独行,时不时去城里一趟打听阿妹消息。村里人见了都说他古怪,说他怕是也得了疯病。
直到三年后,大伯孙女忽然落水死了,一大家子找上门来,说是叫他丢到河里淹死了。那时候他已经长的比多数村里人都高大,眼神看着格外骇人,这似乎也愈发坐实了是他干的。
“我不过是可怜我这侄子,一个人带个小的不容易,想着找户好人家将她送过去养,却不想招了狼,都过了三年还记恨着,竟……竟将我孙女丢到河里了,这孩子怕是个独的,出了这么个没心肝的孩子,往后咱们村里只怕也要不太平了。”常平安大伯拊掌大泣。
“你说你是将我阿妹送人了,我只问你送到了哪家!怎么说不出来!
,心,饿死也不要进山打猎,把家里几亩田地种好,将阿妹养大成人……”常平安在脸上揩了一把,
“她说的话我没有一样做到的。”
纸钱燃烧殆尽,二人相顾无言,阿桃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心里想着这些年他在山上是怎么过来的,日复一日对着深山,没有人同他说话,没有人教他要怎么活着。
当日钱婆子当街拽着她要她低头的时候,常平安那一眼恻隐应该是想到他阿妹了吧。
“那些田地应当也过了十年了吧,我们一起去要回来。”阿桃握拳。
常平安将贡品收到篮子里,三杯清酒淋在碑上,
“自然应该要回来,只是……只是我怕到时候又生出什么事端。”
他孤身太久,要不是时不时去一趟城里换些柴米油盐,只怕连话都不会说了,被村里人打压的太狠,对上这些人莫名就会生出几分退缩。
就像阿桃,在伯府待的太久了,即便心里再想着平等自由没,可经历过这么多不平之事,见识过那么多命如草芥,连她都已被附上了枷锁,若是真有一日再见到原先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主子,她第一反应大概也是会忍不住躲。
要回房屋田地需得从长计议,两人暂时揭过这一茬,各自想着心事上山。
今儿二人穿的都是新的,阿桃手艺好,买的灯笼上几条栩栩余生的鱼被她原样绣在了衣服上,二人相貌本就不差,走在一起看着倒也登对,路过村口虽人家依旧避着,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有人早淡忘了当初的事儿,不少眼神也好奇地打量二人,待两人离开怕是又要多些谈资。
年里无需待客,也不用去跑亲戚,阿桃顾不上正月里不动针线的规矩,为了赶时间,从年前开始一睁眼就绣那副松鹤延年的锦屏,直到天黑到看不见了才歇下。
终于是赶着正月十五前儿把彩屏绣出来了,这一副松鹤延年是祝寿的彩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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