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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山谷重归寂静。可这片寂静,却比方才那十几头恶犬的獠牙与咆哮,更具杀伤力。那是一种无形的、来自更高维度生灵的审视,仿佛山谷中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缕清风,都化作了那位隐世高人的眼睛,正无声地,剖析着他们二人内心最深处的每一个念头。跪在地上的张御史,此刻却因那场亲眼目睹的神迹,心中充满了无可动摇的狂热。恐惧,早已被信仰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他缓缓起身,那身沾染了泥土的官袍,在他眼中,竟仿佛成了一件朝圣者的圣衣。他正欲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朗声开口,将此行乃是为国本、为储君、为天下苍生的天命所归,慷慨激昂地陈述一番。然而,他一个字还未出口。那苍老的声音,仿佛看穿了他那颗被官场浸泡了几十年的心,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山间顽石般粗粝的讥讽。“一个朝廷命官,一个故弄玄虚的方士。”“跑到老朽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是想求一味长生不死的丹药啊……”“还是要寻一件能让你们平步青云、改换运道的祥瑞?”这句问话,如同一柄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尖刀,毫无征兆地,瞬间刺破了他们所有的伪装,将他们那功利性的内核,血淋淋地,剥得一干二净!张御史准备好的那套宏大说辞,瞬间哽在了喉咙里,每一个字都显得如此虚伪,如此可笑。他那张素来以刚正严苛著称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在这直白到近乎于羞辱的诘问面前,竟是半句也反驳不出。就在他即将因羞愤而强行辩解之际,一直沉默的韩渊,动了。韩渊以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制止了他。他明白,任何辩解,都会立刻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只会坐实他们“有所求”的贪婪之心。韩渊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反而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深不见底的密林方向,深深一揖。“老先生,您说错了。”韩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泓在暗夜中流淌的溪水,清晰地,在这片充满了审视的死寂中响起。“心门非门。”“既是门,便有锁。有锁,便有求。”在张御史那错愕到极致的目光中,韩渊缓缓直起身,那张惨白的脸上,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片空明。“我等此行,并非为了开门。”“亦无意,向您求取任何东西。”这番言论,彻底跳出了对方预设的“贪欲”框架,将一场有所图的请托,硬生生地,扭转为了一场纯粹的、无所求的致敬。“之前献上的鹿鸣草,不是钥匙。”韩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信服的庄严。“它仅仅是,献给此间这份能与万物生灵相通的德行,一份微不足道的敬意。”林中,沉默了。那是一种漫长的、仿佛连风都为之屏息的沉默。那苍老声音中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沙……沙沙……”一阵枝叶被拨动的声响,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片刻后,一位身穿兽皮、面容枯槁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者,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他手中拄着一根不知名的兽骨拐杖,身形佝偻,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像两颗被岁月打磨了千百遍的黑曜石,迸发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他无视了张御史那身刺眼的官袍,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在了韩渊的身上。老者打量了韩渊许久,缓缓开口道:“言语可以纯粹,但人心未必。此山之灵,不听巧言,只认诚意。”“你若想证明你方才所言非虚,便随我走一趟,看看你的诚意,能在这山上走出多远。”说罢,他转身,用那根兽骨拐杖,指向一条几乎无路可走的、通往悬崖峭壁的崎岖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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