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闲言碎语,像夏天烦人的蚊子一样,不分昼夜地围着陆青戈嗡嗡叫,挥也挥不走。
在这个小山村里,人们的思想传统,观念保守,好像与世隔绝。大山层层叠叠,把人们的认知锁住,视野只能局限在小小的天地里。
对于陆青戈这个黄毛丫头,她竟然坚持自学,想要考大学、飞出山窝窝。他们无法理解,更不会认同,只觉得这是离经叛道的痴心妄想。
“这丫头,真是异想天开,魔怔了!一个农村女娃子,不好好在家种地、伺候老人、照顾家人,还想着上大学?这不是瞎折腾、不务正业吗?”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村民照例围坐一起。他们吧嗒吧嗒抽着呛人的旱烟,一边七嘴八舌地聊天,唾沫星子随着话头飞溅。
一个穿破衣服的中年男人,用力吐了一口痰在地上。他脸上的皮肤很粗糙、很黑,满脸都是不屑和鄙视。好像在说,陆青戈的梦想是件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就是,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啥条件?家里穷得叮当响,锅都快揭不开了。那病恹恹的养母天天咳得跟风箱一样,药罐子不离身。下头还有个拖油瓶妹妹等着吃饭、穿衣、上学呢!她不赶紧扛起这个家,一心只做上大学的白日梦,以后这老小谁来管?谁来照顾?只能等喝西北风了!”
旁边一个颧骨高耸的妇女,立刻尖着嗓子附和。她眼神浑浊,透着刻薄的嘲讽。陆青戈的坚持,成了她们平静生活的巨大打扰。
这些刺耳、冰冷的闲言碎语,像无形的针,时不时地扎进陆青戈的耳朵。
每次无意中听到,她的心就像被无数细小的针扎一样,疼得尖锐、酸楚。但她总是咬紧嘴唇,深深吸口气,从不停下看书的脚步。
心中的小梦想,就像颗种子,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尽管被厚厚的泥土和石头压着,只要我们用汗水浇灌,用毅力顶上,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在黑暗中生根发芽,开出属于自己的、绚烂夺目的花朵。
在那些被汗水浸透、被疲惫填满的日子,陆青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面对的是永无止境的农活和琐碎家务:劈柴、挑水、喂猪、侍弄菜地、村里的零工……还要细心照顾体弱多病的养母和年幼懵懂的妹妹,端茶送饭、熬药擦身。
然而,生活的重担从未压垮她求知的渴望。
她像一个在沙漠中饥渴的旅人,拼命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在田间地头,她在劳作和休息的间隙学习;在灶火旁,她等饭菜煮熟时读书;深夜里,家人都睡了,她点着昏黄的煤油灯,如饥似渴地汲取书本上的知识。
那微弱的灯光,常常映着她专注而疲惫的侧脸,直到深夜。
有时候,一道复杂的数学难题会像座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整天地努力。
粗糙的草稿纸,一张接一张用完。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的痕迹。手指关节因用力,变得苍白。可还是找不到解题的思路。
那一刻,深重的无助感和浓雾般的迷茫会瞬间将她吞噬。
冰冷的怀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自己选择这条路,究竟对不对?
是不是真的在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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