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沙滩熨成一片银箔,海浪卷着碎钻般的星光漫过陆青戈的军靴,留下湿漉漉的暗痕。
她蹲在礁石旁冰冷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粗糙的沙砾,林悦刚才那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他”像枚深水炸弹,在她胸腔里掀起持续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气灌进作训服领口,却吹不散喉咙里翻涌的涩意——原来有些秘密藏得再深,也会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溃不成军,被一句话轻易击穿。
“青戈姐。”林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踩碎银沙的轻响。
她手里攥着半颗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的贝壳,贝壳内壁的虹彩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像她此刻闪烁不定、带着试探和期待的眼神。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陆青戈的心上。
陆青戈的指尖猛地顿住,沙砾深深陷入掌心,硌出细小的疼。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登陆舰那庞大的、如同蛰伏巨兽的轮廓——那艘被她开成“s形”的钢铁巨兽此刻安静地伏在墨色的海面上,甲板上巨大的探照灯像只沉默的独眼,冷冷地扫视着海面。
海风送来轮机低沉的嗡鸣。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海浪声传来,轻得像一声被风揉碎了的叹息:“知道什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知道我喜欢曜彻啊。”
林悦挨着她坐下,温热的身体轻轻靠过来,贝壳的边缘被她用力捏得发白。
“从格斗馆那天起,你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一直躲着他,连海上训练都不肯跟他一组,每次分组眼神都像在躲着流弹。”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也有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陆青戈终于转过头,月光清晰地映出少女眼眶里打转的水光,像盛着碎钻。
林悦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蝶翼般微微颤动的阴影,那是新兵连时总跟在她身后喊“青戈姐”的小丫头,是会把信号弹当烟花放的迷糊蛋,更是此刻捧着滚烫真心站在她面前的林悦。
陆青戈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泥浆裹着雨水,林悦在泥泞中死死抱着她哭着喊“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她肩头的作训服布料——原来有些羁绊,从一开始就刻进了骨血,无法剥离。
“是。”
陆青戈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一个字出口,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压得她肩胛骨生疼,又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她不敢面对的混乱。
她看见林悦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强光刺痛,随即慢慢浮起一层朦胧的水雾,却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或质问。
少女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眼底的湿意,突然破涕为笑,嘴角那对熟悉的梨涡里盛满了皎洁的月光:“我就知道!”她像个终于揭穿了秘密的孩子,用那枚光滑的贝壳轻轻敲了敲陆青戈的额头,带着一点嗔怪和了然。
“你每次看他的时候,耳朵尖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藏都藏不住!”
陆青戈的脸“腾”地烧起来,火辣辣的,一直烧到耳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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