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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药(第1页)

六月的天气开始热起来,热得很不讲理。

早晨还能闻到一点潮湿的凉,到了午时,日头便像落在瓦上烧,连院子里的风都带着烫意。沉府的廊下掛起了薄帘,帘角偶尔被风吹起,又无力地垂回去,像谁的心思被拉起又放下。

婚期定下后,府里的声音也变得更密。

红绸、礼单、木箱、绣品、请帖——一样样进门,一样样被记在册上。管事翻着帐本,笔尖不停,像怕慢一瞬,整个家就会乱掉。

她没有张扬自己的存在,也不把“未来少夫人”的身分掛在嘴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沉夫人学规矩,学如何对宾客行礼、如何回帖、如何在婚事繁琐里把每一件小事都照顾得妥帖。

沉夫人一开始还有些客气,几日下来,语气竟也柔了。

“念微,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沉夫人说,“叫丫鬟去做便是。”

顾念微轻轻笑,手上仍在理红绳结。

“我想学。”她说,“学会了,才不会拖累沉家。”

这句话讲得太认真了,像把自己也当成沉家的责任。沉长谦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脚步停了停。

他怕自己一旦走进去,会露出一点不该有的疲倦。

他转身往外院走,走到海棠树下时,花已开得稀了,枝头仍有零星几朵,却像撑到最后一口气。地上落花被扫过又落下,总扫不乾净。

沉长谦抬眼望着那树,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明明知道会落,却还是要开到最后。

午后,沉府管事匆匆来报,说城郊近来有些人咳得厉害,起初只是风寒,后来竟连着发烧、乏力,拖得久了便倒下。

药铺的清热药卖得很快,有些家户开始囤药囤粮,街上人心浮动。

沉父听完,只淡淡一句:

沉父看了他一眼,语气仍平:

那一句“夏末”,像石子落水,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口发凉。

沉长谦在旁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问过一句话——

因为婚期定下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转身去抓药。小厮在旁看着药屉一格格拉开、合上,像看一扇扇门。沉长谦站在那药香里,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安静——仿佛只要把药抓齐,把粮备足,命运就会稍稍放过他们一点。

可他知道,命运从来不讲理。

他正要转身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喧闹,像有人让道。那声音很快又被压回去,像所有人都下意识不愿吵闹。

陆怀舟穿得极素,深色长衫,袖口乾净,身旁只跟一名随从。他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更冷静,眉眼没有多馀情绪,像他只是来买一味最寻常的药。

陆怀舟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礼数;又很深,深得像把话藏进骨里,不肯吐出半个字。

药铺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像突然多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掌柜一时僵住,忙上前行礼:

陆怀舟微微頷首,声音平稳:

“备些清热解毒的药。再备些棉布与酒。”

掌柜愣了一下,连忙应:

那不是给风寒准备的,那是给更糟的情况准备的。

沉长谦的喉间忽然发紧。

他想起家宴那夜的灯火,想起陆怀舟端着酒盏,眼神不曾停留在他脸上;想起那夜的风里,他问的那句“你爱过我吗”,被沉默吞下。

如今他们在药铺重逢,说的却是药与粮,是布与酒——像命运开了一个冷淡的玩笑:你们终于可以谈一件共同的事,却不是爱。

沉长谦先开口,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

陆怀舟看着他,停了半息,才回:

因为他们都懂,问多了就会露馅,露馅便会失了体面,而体面一失,连最后能保住的东西都会碎。

掌柜把两人的药材分批包好,包得极细,绳结也系得稳。沉长谦伸手去接时,指尖碰到纸包的一角,纸是温的——像刚从热锅旁拿起。

两人站在同一间药铺里,却像隔着一整条河。

陆怀舟转身要走时,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沉府若需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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