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暗龛前,握着那张纸,目光在那行红色圈出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晨光从头顶的井口漏下来,在纸面上投下一块椭圆的亮斑,“林峰”
两个字在光线中被照得微微发亮,像是被红笔圈住的地方自己发出了光。
我把名单折好,放进冲锋衣的内袋里。
然后站起来,一手扶着管壁,沿着干涸的管道准备往回走。
走到第三步时,脚下踩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淤泥,不是碎石。
我低头,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脚边的位置。
在管壁与管底的交界处,卡着一枚金属物件。
我蹲下来,把它捡起来。
是一枚徽章。
圆形,铜质,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锈迹。
正面刻着光华钟表厂的厂徽——齿轮中央一枚钥匙。
和我之前在硫酸纸上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
徽章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但大部分已经被锈蚀得无法辨认了,只能看清最后两个数字——“07”
。
07。
钟表厂质检科的编号。
石磊的部门。
我握着那枚徽章站在管道里。
有人在这条管道建成之后进来过。
而且留下了这枚徽章——不是意外遗落的,是刻意留下的标记。
“石磊。”
我把徽章放进口袋里。
到了管道口,爬出井口,把井盖推回原位。
空地上依然空无一人,晨光已经彻底亮开。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土路的尽头。
我看清了车牌号——林峰的车。
我把口袋里的名单握紧了一些,沿着路基往回走,在距离帕萨特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林峰的脸。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远处的铁路路基上:“名单拿到了?”
我没有回答。
“方远是个聪明人。”
林峰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平稳如常,“他知道那份名单一旦曝光,自己活不过一周。
他选了你父亲,是因为你父亲是当时唯一一个不会用那份名单来交易的人。”
“你呢?”
我问,“你是名单上的人。
你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查出来。
为什么不动那份记录?”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仪表盘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把烟夹在车窗边缘,看着烟雾在晨光中升起来,被风吹散。
“因为我答应过你父亲一件事,”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果有一天他查到那份名单上真的有我的名字,就让我自己来决定怎么处理。”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现在就在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不是点烟用的打火机,是一枚老式的煤油打火机,铜质外壳,表面有许多细密的划痕。
他把打火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晨光中,把车门关上:“那枚打火机是你父亲当年送给我的。
他说——‘有一天你不需要它了,就把它还给我。
’”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我把它还给你。”
林峰说完,转身沿着路基往回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那辆帕萨特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掉头,沿着土路驶离。
尾灯在晨光中逐渐变小,消失在路口的树影之后。
我站在路基上,握着那枚煤油打火机。
铜质外壳残留着林峰掌心的余温。
我打开打火机的盖子,里面没有煤油,但机芯底部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我抽出纸条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手绘的草图——画的是一个钟表盘。
表盘上所有的罗马数字都是完整的,只有一个数字被涂黑了:那个代表“4”
的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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