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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像啊(多像啊(,却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案上,竹简散开,墨迹未干。
他望着天幕上曹植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殿门,目光却好像穿透了虚空,落在了别处。
侍立在侧的晁错觉察到天子的沉默,轻声道:“陛下?”
刘启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夜风低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又空寂的响声。
“晁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分,像是什么东西沉沉压着。
“你看他们……像不像朕与刘武。”
晁错猛地抬眼,又迅速垂下去。
他没有接话。
因为那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刘启站了起来,走到阶前。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殿壁上,拉得很长,又暗淡。
他负手望着夜穹,天幕上魏宫的残影正在消散,像一场演完的皮影戏。
“朕继位之初,太后偏宠梁王,常说他‘类我’,常说他‘肖我’……”
刘启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藏着的,是许多年都不曾对人说出口的东西。
“朕那时也年轻,也怕。
怕他这个‘肖我’的弟弟,终有一日要取朕而代之。”
“可朕又真的爱他。
他是朕一母同胞的弟弟,小时候朕带他爬树摘枣,摔下来时是朕垫在他底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朕终究没舍得伤他。”
晁错拱手,声音沉稳:“陛下圣明,汉室宗法已定,梁王虽封大国,终不能与陛下抗礼。”
“可他的心里,未必没有怨。”
刘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那一抹苦笑来得很快,去得也快。
“就像曹子桓怨曹植,曹子建怨曹丕。
朕与刘武之间,何尝不是隔着那一个天子的位置。”
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低首趋入,躬身道。
“陛下,太后宫中传话,说梁王前日上书,问何时可入京朝见。”
刘启没有接那卷帛书。
他只是默然片刻,而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不见了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殿门,背对着长信灯,也背对着那道天幕。
“告诉他,朕念他。
叫他好生在封国养着,不必急着来长安。”
内侍顿了一下,叩首退下。
殿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落进殿内,落进长夜,落进刘启的耳中。
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晁错低声问:“陛下?”
“没什么。”
刘启重新坐下,把散开的竹简拢到身前,拾起笔,蘸了墨,却没有落下去。
“只是忽然觉得,我们这些做皇帝的,终究都差不多。”
他落笔,在那卷诏书上写下一个字。
墨痕洇开,仿佛一滴旧年的雨。
夜风灌进窗隙,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天幕上,洛水的波光已在云气中散尽。
刘启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多像啊。”
他轻声说,像在说给天幕听,又像在说给某个很远很远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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