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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大西北的戈壁滩陷入了一天中最寒冷丶也最死寂的时刻。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google搜索kan剧组营地外的一座巨大沙丘顶端,路远正坐在一块铺平的防潮垫上。他把那件碍事的军大衣扔在一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高领黑色毛衣。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怎么还没到……外卖小哥不会迷路在无人区了吧?」路远嘟囔着。他今晚极度清醒,肚子也极度饥饿。于是花重金加了五百块跑腿费,从镇子上点了一整只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刷了一会外卖软体的路线定位,路远觉得有些脖子酸。他随手把手机扔在防潮垫上,仰头向后倒去,双手枕在脑后。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撞进头顶那片夜空。戈壁大漠光害为零。星网兜头罩下。那是城市里完全见不到的景象。猎户座横跨东南方向,星群排布成一张三维巨网,把沙丘底下的营地衬得极其渺小。路远靠着防潮垫,原本盘算烤羊腿该从哪下口的脑子,卡壳了。风挟着粗砂粒擦过脸颊,刮得生疼。这里的人很真实。剧组的疯狂丶系统的积分丶烤羊腿的香气,甚至林溪红肿的眼睛,都有着清晰的触感。但是……这片宇宙,还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宇宙吗?路远闭上眼睛,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他一直把这个平行世界当成一场全息游戏。把演戏当成刷积分的手段,把名利当成买绝版手办的筹码。他像个戴着面具的高级玩家,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所有人为他搭建的「迪化」幻境里,收割着情绪,看着乐子。可是,当剥离掉系统的提示音,剥离掉剧组的灯光,在这浩瀚无垠的星空下,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借尸还魂的异世幽魂?一粒被时空乱流抛弃的尘埃?面具戴久了,偶尔摘下来透气,风吹在脸上,竟是刺骨的寒冷。黑色的高领毛衣挡不住寒气往骨缝里钻。他直起腰。双臂收拢环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的粗布布料上。常年挂在脸上的散漫疲赖褪得乾乾净净。没出声。两眼直愣愣盯着几百光年外的白矮星。视网膜上的焦距仿佛被拉到无限远。营地传来发电机嗡嗡的杂音。有人在指挥加固防风帐篷。声音越过两座沙丘飘过来,发闷。恒星的光走了上千万年才落进他的瞳孔。没有一束光属于他的故乡。那种不接纳任何物质的隔膜,将他从这片大漠上生生剜了出去。这种隔离感不掺杂眼泪,不歇斯底里。空空荡荡,填不满,也挖不空。夜风卷着沙粒刮擦垫子边角,沙沙作响。他搓了一把被冻僵的鼻尖,吐出一口白气。此时,距离沙丘下方五十米处。秦川裹着军大衣,正低头踩着沙子慢走。白天林溪那场炸裂的戏份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导致他严重失眠。他必须出来走走,寻找明天自己重头戏的情感锚点。偶然间,他抬起头,目光凝固了。沙丘顶端,一个极其单薄的黑色剪影,正静静地坐在星空下。没有剧组人员的簇拥,没有打光板,没有机器。只有那个人,和漫天的繁星。秦川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呼吸瞬间停滞。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秦川看到,在庞大的星空背景下,那个孤独的轮廓仿佛被宇宙彻底遗弃。他坐在那里,不像是为了拍电影在寻找灵感,更像是一个找不到归途的流浪者,在绝望地注视着深渊。那种孤寂,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眼泪,却厚重得让人双膝发软。「这才是真正的星空流浪者……」秦川的眼眶温热了。白天一直找不到的那种「被宇宙遗忘」的情感内核,在这一刻犹如醍醐灌顶般击穿了他的天灵盖。他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那个站在山巅的男人,此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天才的灵魂,注定要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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