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谘询,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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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这是她第一次迟到。她推开门,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眼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几分,像是夜的余韵还未散去。
「昨晚没睡好?」我轻声问道,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只是轻轻点头,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缓缓坐下,将帆布包随意地放在了脚边,那包的重量似乎比往常更沉。
「今天想聊什么?」我继续引导着对话。
她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不知道。」
我耐心地等待着,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能传递信息。果然,几分钟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了。
「沈医生,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身边有一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信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重量。
这是上次谘询那个类似的问题。我凝视着她,试图从她那平静如湖面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波动。但她的脸上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这要看是谁告诉我的,」我谨慎地回答,「也要看是什么情况下告诉我的。」
她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是你告诉我,」她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信的。」
我愣了一下,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假设,更像是在暗示着某种事实。
「林念,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那不是笑,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就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时间到了。」她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这一次,她没有在门口停留,推开门直接走了出去。但就在她即将消失在门外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说道:
「沈医生,您小心点。」
我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我以为那只是她的焦虑投射,或是对我的关心,甚至只是一句无心的提醒。
直到一周的今天后,她死在我的诊室里,我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警告。
而是告别。
第五次谘询
下午四点整。我刚刚送走上一个患者,正沉浸在谘询记录的整理中。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前台的铃声。
「沈医生,林念提前到了。」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她竟然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这与她以往的习惯不符——前四次谘询,她从未早到这么早过。
「请她进来。」
门缓缓推开,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件灰色卫衣,那条牛仔裤,那个帆布包。但今天,我注意到了不同:卫衣领口微微倾斜,仿佛是匆忙间套上的;她的头发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
「你今天比以前来得早。」我开口。
「嗯。」她轻声回应,坐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与前几次无异。
「今天想聊些什么?」我问道。
她沉默不语。我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发现她的视线并未与我交汇,而是凝视着窗外。窗外,梧桐树的嫩绿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轻轻摇曳。
「林念?」我轻声呼唤。
她的目光缓缓收回,与我对视。那一刻,我感到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陌生感。不再是以往的木然,也不是复杂的情绪,而是一种空洞。
空洞的,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你还好吗?」我关切地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轻如羽毛。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她轻轻摇头。
我尝试用各种方式引导她开口,但她的回答始终简短,随后又是一片沉默。四十分钟的谘询,她说话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
临近结束时,我放弃了。
「林念,」我说,「如果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就这样坐着。如果你想说话,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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