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夜幕如墨水般缓缓浸染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辖区派出所的两名民警抵达现场,一位朝气蓬勃的年轻民警,另一位沉稳老练的中年民警。年轻的民警低头记录,笔尖在纸面上跳跃,而中年民警则目光锐利地巡视四周,不时抛出几个问题。
「她是你的病人?」他问。
「是的。」我回答。
「姓名?」
「林念。」我补充道,「树林的林,思念的念。」
「年龄?」
「三十四岁。」
「有家属联系方式吗?」
我稍作停顿,翻阅她那空白的登记表,紧急联系人一栏空无一字。
「没有留下。」我回答。
中年民警眉头微蹙,却未多言。法医已经匆匆来过,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暂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但按照规定,具体的死因还需等待尸检结果。
「我们会查她的身份信息,联系家属。」中年民警说,「你这段时间别离开本市,有问题我们会找你。」
「好的。」我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坐在诊室里。小周已经下班,整个诊所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的灯光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的目光停留在她最后躺过的地方,地板上急救的痕迹依旧清晰——一团沾血的纱布,一个空荡的肾上腺素针管,还有从她帆布包中滑落的一本书。
我缓步走近,弯腰拾起那本书。书页陈旧,封面磨损得几乎辨认不出书名。我轻轻翻开扉页,一行用原子笔书写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敏,好好活着。——外婆
我合上书页,将它放回她的帆布包中。包内还躺着几样物品: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包半空的纸巾,以及一个塑料水杯。
我将包搁置一旁,回到办公室坐下。我的思绪如同被抽空,一片空白。
四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仿佛刻进了我的脑海。我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指向晚上九点。自她离世,已过去四个多小时。
我忽然回想起她第一次来访时,站在门口审视档案室的目光。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有些人来找心理医生,不是想治病,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丶「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两个人吗」。想起她上次的提醒:「您小心点」。
她用的是「您小心点」。
不是「你小心点」,而是「您小心点」。
这个细节突然闯入我的脑海。在之前的四次谘询中,她一直用「你」来称呼我。唯独最后一次,她改用了「您」。
这是刻意的疏远,还是尊重的表达?
我不得而知。但我隐约感到,那句话并非随意而出。她在向我传达某种信息。
传达什么信息?
三天后,重案队的人来访。
上午十点,我正整理着林念的谘询记录,准备移交给警方。门被推开,走进两位访客。领头的那位穿着便衣,约莫四十岁,国字脸,目光如炬。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年轻民警,我曾见过他。
「沈医生?」国字脸掏出证件,「我是市局重案队的方觉。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点头示意,让他们落座。
方觉并未坐下,而是站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的梧桐树。年轻民警则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林念,」方觉开口,「不,应该叫她赵敏。」
我愣住了。
「赵敏?」
「嗯。」方觉转过身,直视我,「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这位患者,是全国通缉了五年的连环案嫌疑人。」
「连环案嫌疑人?」我的脑中一阵轰鸣。
「四起。」方觉走近,在我对面坐下,四名男性,均死于氰化物中毒。死者都与她的化名有过接触,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第四起案件后,她消失了,成为通缉犯。」
我哑口无言。脑海中浮现出林念——那个穿着灰色卫衣丶语调轻柔丶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女人。她杀了四个人?
「我们现在怀疑,」方觉继续说,「她来找你,并非偶然。」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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