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慈沉默着从车后走出,故作轻松姿态,对崔迎之笑了笑,说:“刚才帮子珩搭了把手,顺手放后边了。”
点到为止。
其余事情一概不提。
崔迎之平日里习惯了装聋作哑,实质上却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刚经历亲人逝去,这段时日又正是敏感的时候。
她显然不信。
屈慈只好妥协:“好吧。可能确实出了点儿小问题。”
崔迎之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小问题。
因为而后行路两日,屈慈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连煤球都忘了喂。
崔迎之拉着屈慈找到了邹济头上,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睡梦中被摇醒的邹济给屈慈把了脉,斟酌片刻,捋了捋他那打理整齐的白髯,轻快道:“问题不大,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积存在体内还没彻底消掉,这段时间脑子会不太好,容易忘事儿,可能还会临时失个忆什么的。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这还叫问题不大?
崔迎之深吸一口气,强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那什么时候能好转?”
“呃,这个么,短则一月,长则一年?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给他喂过些什么东西,不好说啊。”邹济拿捏不准。
崔迎之的表情就差把“庸医”这两个字挂脸上了。
邹济见状,愤愤道:“老头子我虽然是个平平无奇的神医。但你不能真把我当神仙使吧?”
眼看着两人还要再说,争执之势愈显,屈慈赶忙打断,把崔迎之领回车厢外。
崔迎之近来本就心绪不平。
事情生得突然,又没有缓冲的时间,更是叫她静不下来。
而后几日情况愈发严重,她常常一整日都睡不满两个时辰,喝了邹济
,类似的问题。
屈慈知道比起虚无的言语,实质性的触碰更能让崔迎之安心。
可今日她既没有等到肯定的答复,也没有等到拥抱或是亲吻,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以及面露难色地反问:“你是?”
不妙的回应让崔迎之感受到了短暂的惊慌无措,她无声与屈慈对视片刻,而后又重归平静。
须臾沉默后,崔迎之十分不客气地拿那焦黑的树枝抽到屈慈的小腿上,面不改色地冷声道:“我是你的债主,你欠了我三百两。我饿了,现在去给我打只兔子回来。”
伪装的迟疑如萍散去。
屈慈蹲下身,与崔迎之靠在一块,一边忍不住笑,一边煞有其事地谴责:“我失忆了。我是病人。你就是这么虐待病患的?”
还装。
崔迎之撇过头,将手中木条扔进篝火中,不想搭理他了。
屈慈兀自笑了会儿,把今日的答复补上,又牵住崔迎之的手,将她从雪地里拉起,见崔迎之回头瞪他,便说:“不是说想吃兔子?”
崔迎之:“这个时节哪里来的野兔。”
屈慈笑:“吃不上烤兔子,烤鱼还是可以的。”
为了取水方便,他们驻扎的地方离河道并不远。
说是河道也不尽然,顶多称得上是条溪流,积雪化水,水面上涨,也只是堪堪没过半只小腿的深度。
两人沿路各砍了根趁手的长树枝,削干净多余的枝桠,将短刀缠到末端充当鱼叉。走至河边,又褪去鞋袜,撩起衣摆与袖口,赤足迈入冻得宛如冰窟的溪水中。
崔迎之刚下水就后悔了。
冷意沿着脚底直往天灵盖涌去,寒气顺着经脉钻入骨髓心尖。
原本浑浑噩噩的脑海也迫清明起来,再没功夫伤春悲秋,只余下对这严寒天气的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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