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院门外的大黄狗忽然躁动起来,叫声拖长了调子,像夜半狼嚎,更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大门推开,李家男人提着锄头进来。他看见黎桦,愣了一下,手里没拿稳的锄头向后歪倒,磕出一声闷响。李苹妈跟在后头,被横在地上的木把绊个踉跄:
“哎呦!你这是要干啥啊!”
“……黎书记?”他双手合起,来回搓了几下,“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桦站起身,冲他点头:“刚到。”
李苹妈早站稳了脚,将手里的家伙事儿搁到门后,绕过他走上前,抬手拍了下还稳坐着的小姑娘:
“进屋去,别在这碍事。”跟她拿扫帚撵大黄出门时差不多。
李苹缩了下脖子,仰起脸刚准备犟嘴,看见她妈正对她使眼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瘪着嘴将画板拆下来放到桌上,拎起画架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走。
没了小姑娘的咋咋呼呼,院里安静了会儿。大黄狗趴在门槛上,头朝外张望着从地里回来的村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备声。李苹妈沿着裤缝蹭了下手,嘴角扯了扯,露出个生疏的笑:
“我去做饭,黎书记不嫌弃就留下来吃点儿,也没什么好东西。”
“别忙了,我就是碰巧给李苹送点东西。”
“不忙不忙,反正都要吃的。”她转身进了厨房,院里只剩两个人。
李苹她爸在她们说话时就走到近前,但没坐下,倚着水泥墙,不知道从哪摸出的烟叶和纸,低着头卷起烟来。他的手指粗短,动作倒是利索,没几下就卷好一支。他抬头看了眼黎桦,没往嘴边放,反而将烟卷拆开了。
“坐吧。”黎桦反客为主,招呼他坐下。
他在李苹刚画画时坐的位置坐下来,屁股只搭了半边,手里捻着烟叶,小心翼翼地问道:
“黎书记这次回来是——”
“调查。”
黎桦把脖子上的工作证摘下来,放到桌上推过去给他看。李苹爸没伸手,只探着身子凑近了点,嘴唇翕动着,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郑重:
“那……水库啥时候才能复工?”
,来,手里锅铲一挥,作势要打:
“我让你进屋待着,你又跑出来干嘛!”
“我没——”
“还啰嗦!”
她又挥了几下,虚张声势,没一下真落到身上。李苹闭了嘴,飞快地从画板上扯下黎桦要的那张画纸,塞给她,然后逃命一样钻回屋里。
黎桦把画纸展开,满纸的人都没有五官,没什么可看的。只是有个明显不属于坡头村,甚至整个麓城县都见不到的物件,画在角落处——
双手作羽翼状向后伸展的雕塑,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立标。
“我听说刘老四疯了?”黎桦将纸折进口袋,继续问道。
李苹爸点头:“是有这事。他老婆估计是实在受不了了,带着孩子跑回娘家去了。没两天来了个人,说是他家的……什么来着,反正是远房亲戚,要带他去医院。刘老四疯得厉害,家里没别人,村里也都不敢上去招惹,老刘就做主让人带走了。”
“走多久了?”
“也就不到一星期。”
“知道他们要去哪个医院吗?”
“这哪知道,”李苹爸转了下眼珠,拍走捻碎后粘在裤子上的烟草末,“不过我看那人穿得气派,应该是城里来的,开了辆白车,车标是四个圈。”
厨房里飘出的油烟散去,调味料的香气扑鼻而来。李苹妈端了两盘炒菜出来,搁在桌上,又将手上的水蹭到围裙上:
“先吃饭吧,晚点还得回地里干活。黎书记也留下吃点,苹苹拿碗筷!”
黎桦站起来:“你们吃,我还有事。”又从背包里拿出个红包,递到李苹妈面前,“给李苹的。”
李苹妈低头看了眼,连忙往回推:“黎书记,您太客气了,这……”
“她很有天赋,有空的话可以带她去镇上报个班。”黎桦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之后调查组有别的事,可能也需要你们帮忙。”
他们听懂了,就没再推拒。夫妻俩对了个眼神,心里都清楚这份钱也不是白拿的。也没再留她吃午饭。
黎桦朝端着碗筷跑出来的李苹摆摆手,露出今天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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